精神与技巧:兼容南北

——孙海峰的山水画创作 邹 大 箴

“画分南北宗”的说法始于明代大家董其昌,“南北宗论”对山水画进行分类,他以禅喻画提倡文人画(南宗),强调画家的道德修养及思想境界,对中国画的发展产生了不小的影响。尤其在江浙一带,“南北宗论”影响力相当之大,文人画的格调和趣味可以说已经成为江南一带不少中国画家的艺术追求了。

青年画家孙海峰,生于浙江海宁,自幼深受江南文化熏陶,也受浙派山水影响。但是,由于他在北京研修期间广泛接触到北方山水的浑雄气魄,对北派山水画创作有了新的认识。从此他开始在自己的创作中,做融合南北山水的尝试,取得了可喜的成果。近几年来他的山水画给人的印象是“南人北相”,与“南宗”的温柔敦厚、阴柔和美的艺术追求大不相同,匠心到处,可见一派厚重和磅礴的气势。

然而,相对于一些北方的以表现雄美为主的画家来说,孙海峰的创作却又别有洞天。他的作品从形式、构图到效果,尽管有明显的北方图式,但仔细品味,在他的笔墨细微处,南方温润潮湿的气息就会慢慢显示出来。

孙海峰有着良好的艺术启蒙,幼年跟随沈红茶先生,受到当地书画大家的教诲与提携,涉猎了五代、宋、元、明、清山水诸家,打下了比较坚实的基础,并在一定程度上掌握和理解了中华文化传统的精神内涵。近年来拜师既重视传统法则又敢于创新的姜宝林先生,在老师的不断鼓励下,经过一番艰苦探索,逐渐形成了个人的绘画面貌。

南朝山水画大家宗炳遍画平生经历过的山水,张于一室,自称“澄怀观道,卧以游之”。“澄怀观道”本是禅的境界,即所谓拈花微笑里领悟色相中微妙至深的禅境。这一禅境亦十分精妙地呈示了在审美主客体的交融升华中所达到的最高审美境界。从六朝开始,“澄怀观道”就成了中国画家的宇宙观。画家在生活实践中体味万物的形象,认识世界,观察万物,抒胸中逸气,写锦绣华章,以自由和谐的形式,深入生命节奏的核心,表达出精神深处的意趣,求得心灵的解放,是为“澄观一心而腾踔万象”。

孙海峰结合自己的生活经验,对传统中国画的精神加以较为深入的体悟,由此形成自己的艺术追求,努力在自己的山水画中彰显出一种大气象。

“气”,即气韵。中国画向来重气韵、重意境、重格调。《古画品录》中南齐谢赫把“气韵生动”列为六法之一,宋朝郭若虚则更是认为“气韵得自天机,出于灵府”。由此可见,“气”是中国画的魂魄,可以说如果没有“气”中国画也就没有了生命力。“气”还体现在笔、墨和色彩上,即所谓笔气、墨气、和色气上。中国画讲究墨分五色,即浓、淡、干、湿、焦,用墨要灵、活、清、明、厚,不能呆、滞、浊、晦、薄。所谓墨韵,即墨的韵味、韵律和节奏。而气韵的形成,靠的是画家的胸襟、学问和修养。所谓“人品既已高矣,气韵不得不高,气韵既已高矣,生动不得不至”。孙海峰用手、脑、心的灵动配合,追求画面的气韵生动和气势恢弘,笔墨随之也有不凡的表现,呈现出墨线苍劲、墨韵浑厚的特色。《秋岚无痕》、《廊桥遗韵》、《风起月凝》等作品,雄厚气派,叠嶂重峦,其磅礴之气,扑面而来;《筱村纪事》、《武林闲泊》苍润淋漓,烟气弥漫,让人赏心悦目……

李可染先生说“可贵者胆,所要者魂”。“胆”就是要在继承前人的基础上,敢于突破前人,形成自己的特色与风格;“魂”就是艺术中的情感与精神,也是艺术表现中最本质的内核。孙海峰在图式上不断求变、求新,力争突破传统山水的程式化构图,融入了现代绘画的意识和观念。这和他得益于姜宝林老师反复教育他不要模仿前人有关。孙海峰重视作品的构思立意和迁想妙得,他笔下的山石、树木、飞沙、走石都成了抽象的符号,丰富、严密地布满整个画面,精心留取空白,于饱满和密实中求得空灵。在他的山水画中可以看到李可染的逆光画法,也可以看到黄宾红的点皴勾染,很多传统的笔法融为一体,而传统的痕迹和现代的意识也都相得益彰,和谐地统一在一起,古朴苍茫间给人以现代的艺术感受。

孙海峰强调书写精神,对用笔和用墨有相当的理解和掌握。其用笔讲粗细、疾徐、顿挫、转折、方圆等变化,笔法凝重而圆通,笔锋老辣而自然,恣肆汪洋中却无江湖市井之气,书法用笔,笔笔如写,直舒性灵,故而画中有气、有骨、有血、有肉,不落空泛平庸。中国画的变化还在用墨,而用墨之妙讲究浓淡相生,浓处须精彩而不滞,淡处须灵秀而不晦。孙海峰的作品用墨较重,但细读则看出他墨色的微妙之处,点点虱虱中,线条、墨点、水点,没有多少色彩,却组成了斑斓的画面,律动着节奏感和跳跃感。

有奋进精神的孙海峰遵循“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的原则,努力于继承中创新,于创新中继承,不急于固定自己的艺术风格,作品呈现多样、生动、感人的气象。待以时日,他的艺术一定还会有更令人刮目相看的表现。